怀念恩师

发布:lengsad 来源:年级组 审核: 发布日期:2016-12-01 16:04:26

王秀英
       离开学校大门已有二十七个春秋,在这二十七年里时常怀念我的老师们,他们有的年老,有的已经不在人世。但老师们对我的教诲我终生难忘。
      1979年我考重点高中时因作文跑题而落榜,后来被录取到汤阴四中(伏道高中)。我很沮丧,迟迟不肯报到,甚至有辍学的念头,在父母的一再劝说下我才免强走进了校门。学校条件很差,一切都可以用破旧二字来形容。学生要排队买饭,我因为个子矮,又很瘦弱,所以常常是排上了队却没有了饭菜。不得已只能啃个从家里带来的冷馒头。寝室是五间破旧的瓦房,窗户上的塑料纸已经四分五裂,风呼呼地灌进屋子里,屋子内外的温度相差无几。在前墙和后墙下是两溜土坑,新生在校院里割几把青草,在院子里晒干就是他们的床垫子,在后勤处每个学生一领还算完好的席子。晚上睡觉,能从被窝里抓到无数个跳蚤,有时还能和老鼠同床共枕。有的男生称他们曾在食堂的饭锅里看到过一只大老鼠。恶心得我好几天都没进食堂。
       班主任老师王培刚,我们是一个村的,和我父亲关系很好。王老师是语文老师,对我的生活和学习颇为照顾。上课经常提问我,因为回答得好所以经常受到他的表扬。老师还把我写的一篇作文《车轮的联想》用毛笔抄在大白纸上,张贴到学校的墙上。王老师有一间办公室,这给我们同村的学生提供了场所。每到下了晚自习,同学们都回寝室去了,我们几个同村的学生就到王老师的办公室,就着咸菜和老师给我们准备好的白开水,配上自家带的各色各样的干粮,狂饮大嚼一顿。感觉真爽!在那苦寒的年代,有这样一个地方真是无比的温暖。我想起张贤亮在他的《绿化树》中说过一句让人类都感到辛酸的话:“在家靠父母,出门靠墙角。”很多人不理解这句话的滋味。墙角在贫穷、痛苦的日子里就是温暖的港湾,就是父母的怀抱啊!有一天我生病了,发高烧,说胡话,翻白眼,王老师吓坏了,连忙晚上骑着自行车往家送我,那晚虽有月光但不明朗,依稀能看得见路。谁知王老师是月黑眼,到一座桥上时,连人带车一下子都翻到了桥下,老师的手被擦伤了,我的胳膊也骨折了。俗语云:“伤筋动骨一百天。”我心里一阵窃喜,终于可以和跳蚤老鼠说再见了。谁知小孩恢复得快,没过多久爸爸妈妈又开始催我上学了。在我刚离开家门,离开父母的臂湾,初次经历风雨时,王老师给了我很多的关怀和温暖。很可惜,王老师还没有到退休就患癌症去世了,当时我正在上大学。
       数学老师岳祥,中等个子,圆圆的脸,腮帮子有点鼓鼓的,嘴里时常像含着两块糖。他平时沉默寡言,上课讲得很卖力,声音宏亮,表情很严肃。他上课眼睛向上看,很少和学生交流。课堂气氛沉闷,往往课上不到一半时间,就会有很多同学梦见了周公。看到这种情况岳老师常常无奈地长叹一声。他应该属于茶壶里煮饺子,有货倒不出的那类老师。我胳膊痊愈返校后,岳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,开始给我补起了课,他的话不多,只说:“你已经耽误了很多课程,我给你讲讲吧。”两个小时后,岳老师问我学会了没?我说学会了,其实我是不想学了,强不知以为知。上课时,岳老师就开始提问我,让我到黑板上板书数学题,站到讲台上我就傻眼了,很后悔自己的自欺欺人。岳老师并没有责怪我,放学后又把我叫到办公室,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,但是我仍然不懂,也许是我智力低下,也许是老师口才不好,总之那一章数学我楞是没学会。岳老师说:“学不会先放下吧,接着学新课吧。”他很无奈,我也很羞愧。从那以后我开始安心学习。可是我的成绩并没有因岳老师的努力而有起色,高考时县里的预选我没考上。这一年我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取得。后来我参加了工作,也当了老师,有一次学校招生,有初中老师参加监考,出乎意料我和岳老师被分在同一个考场,那时我才得知他已调到菜园二中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见过岳老师,。后来听说他得了癌症,没多长时间他过世了。很后悔自己年轻无知,老师生病没有去看望,老师故去也没有去吊唁。岳老师死的时候还很年轻,大约有四十多岁。岳老师是第一个主动无偿为缺课的我补课的老师。他不善言谈但却很忠厚,至今对我影响很大。
       后来靠着我父亲的关系,我去了重点高中复读,在这里又遇到了几位良师。
我终于来到了这里——汤阴县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——汤阴十一中。因为成绩不好,学校让我自带桌凳,那天父亲推着自行车,后座上带着一张课桌,前把上挂着哥哥给我做的凳子。学校场地很大,据说是古战场遗址,夜深人静时还能听到马蹄得得的声音。解放汤阴时,这里牺牲过很多年轻的生命。是烈士鲜血染红的地方。五十年代大炼钢铁,这里曾是炼钢的场所,操场上还有当年留下的一堆炉渣。这所学校是以艰苦闻名的,因为地势高,没有自来水,甚至连水井都没有。吃水是学生拉着车子到兵营去拉,学生们冬天用雪刷碗,夏天则用沙子刷碗。复习班的教室是几间破得不能再破的瓦房,房顶上的瓦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,大有一阵微风就有集体跳下的可能。学校能给人希望的就是满院的青草,不得不感叹,小草的旺盛的生命力。还记得小时候读过的白居易的诗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里的句子: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青草无处不再,经过一个夏天的疯狂,都长得齐腰深。入校第一天的任务就是割草,割完草,摊开晒到太阳底下,晚上铺在水泥地上,就是我们的席梦思了。第二天就正式上课了,没有人给我们介绍老师是谁,同学之间也互不相识。
       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说:“大学者非大楼之谓也,是大师之谓也。”汤阴十一中之所以让汤阴学子神往,是因为这里有一批良师。
       我的语文老师张大猷老师,个子很高,气质儒雅,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,是六十年代的毕业生。教我们时张老师刚从牛棚里给解放出来。听那些老复习生说张老师小时候读的是私塾,四书五经倒背如流。这种传说不久就在课堂上得到了印证。张老师给我印像最深的是,冬天带一顶大棉帽子,后边有两个帽带,讲起课来颇像古代的私塾先生,摇头晃脑,随着头的摇摆,两个帽带也在后边晃来晃去,配合着他的抑扬顿挫。老师当时年届五旬,已带上了老花镜,需要看书时,他就带上眼镜,把书放得很远。背书的时候他就把眼镜摘下来。我至今难忘老师讲《冯谖客孟尝君》的情景,他大段大段地背诵,同学们都听呆了。当读到“长铗归来乎,食无鱼!”“长铗归来乎,出无车!”“长铗归来乎,无以养母!”时,张老师拖着长长的音,读得很慢,头摇晃着,帽子带也随着飘起来。入情入境,陶醉其间。我至今仍爱读书尤其是古典文学,包括我的讲课方式都深受张老师的影响,而我旁征博引的教学方法也是在模仿张老师。已有十多年没有见过张老师了。听说他的身体依然康健,心里略感安慰。我是他众多弟子中最平常的一个,常常有无颜见恩师的心理,所以一直没敢登门拜访,只能遥祝老师老当益壮,身体安康。
      数学老师是郭浚老师。郭老师在汤阴是名气很大的老师,以严厉著称,所有的学生都怕他,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。因为他说话很尖刻、很难听。我没进校门已经未见其人先闻其名了。听学长们讲:有一个女生爱唱戏,上课经常睡觉。郭老师毫不留情地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说:“你晚上唱歌白天睡觉,还想考大学,你考家里蹲吧!”
我们上课时不敢有一点差池,稍有不慎就要挨批,有一次一个同学在下边喝水,郭老师操着他的京腔很生气地说:“我在上边口干舌燥地讲课呢,你在下边呼噜呼噜喝水呢,真不像话!”
       郭老师是北京人,在开封师专上大学,毕业后分到了汤阴工作。他的脾气很暴躁,爱骂人,批评人从来不留情面,不管你是男生女生。胆小的学生们都很害怕他,常常是敬而远之。郭老师数学教得很好,是我们汤阴县第一个荣获特级教师称号的老师。上高中时我耽误了很多功课,数学成绩一团糟。郭老师工作非常认真负责,上课深入浅出,板书工整,步骤清晰,很适合我这样的差生。不久我的数学就有了起色。记得我刚入校时数学成绩极差,郭老师就解不等式题常犯的错误连续纠正了多次,可是在期中考试时我和同桌仍然犯了同样的错误。上课了,郭老师很生气,用拳头砸得黑板咚咚响说:“我从来没有教过王秀英这样的学生!”我羞愧得低下了头,从此不敢去见老师,就连请假也让同学代请。但是从此后我开始用心学数学,我买了一本数学复习资料,从头至尾认真复习。数学公式烂熟于心。高考时有一道大题是不等式题,我还清楚地记得老师讲课时的神态、声音和板书的步骤。高考成绩出来后,数学成绩97分(满分阶120分),成了我的优势学科。俗话说:“严师出高徒。”更何况我遇到的既是严师又是名师呢!但是对于老师我还是敬而远之,不敢走近他。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母校工作。郭老师已是教务处主任了,他听了我的课大加赞赏,并且跟我开玩笑说:“你真是含而不露啊!”此时我才明白,老师不仅有严的一面,也有和蔼的一面。如果不是老师的严厉,我不会发愤努力,数学不会成为我的优势学科,我也不会考上大学,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。郭老师家离我家很近,可是我竟找不着老师的家,经常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老师,能了解一下老师的近况。我为什么不能经常去探望老师,是经济拮据还是工作忙抽不出时间?都不是,我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,我也不是日理万机,我有星期天,节假日。大概是我的惰性在作祟吧。
       日子一天天过去了,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!不舍昼夜.”我时时刻在想念我的恩师。人生有许多可以称做幸运的事,比如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有几个知心的朋友,仕途得意,衣食无忧等,我觉得在成长的过程中能遇到几位良师也应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吧。而我就有这样的幸运。